作者：彭城 资产界研究中心特聘专家

来源：资产界

过去十多年，银行信用卡业务快速扩张，也积累了大量不良贷款。这些欠款，有的留在银行账上，有的已经核销，还有一部分被打包成资产证券化产品，或者通过银登中心转让给资产管理公司。

银行核销了坏账，并不意味着借款人的债务就此消失。即使债权已经转让，只要没有依法清偿或免除，追偿仍可能继续。

根据18家全国性银行的公开数据测算，信用卡相关不良债权规模约为1.87万亿元，相当于银行表内信用卡不良余额的9.7倍。按照本文采用的折算方法，这些债权可能涉及约2426万名自然人。

如此庞大的信用卡不良债权，究竟分布在哪里？经过多年的核销、证券化和批量转让，还有多少没有收回？面对数以千万计的逾期借款人，银行和资产管理机构又该如何处置？

01

18家银行，1.87万亿元信用卡不良

信用卡业务的主力，是六家国有大型银行和十二家股份制银行。截至本文统计时点，六大行信用卡在贷余额合计约3.78万亿元，十二家股份制银行约3.85万亿元，两类机构规模相差不大。

但按照本文测算口径，两类银行表内外信用卡不良债权的差异相当明显。18家银行合计测算规模约为表内不良余额的9.7倍。其中，国有大行约为6.2倍，股份制银行约为13.3倍。股份制银行的这一比例，是国有大行的两倍多。

造成这种差异的因素有很多，包括信用卡业务扩张节奏、客户结构、历史核销规模，以及不良资产处置方式等。

资产证券化是其中一项重要因素。部分股份制银行较早开展信用卡不良资产证券化业务，发行期数较多，大量逾期债权经过打包后进入证券化市场。这些债权一旦满足终止确认条件，便不再体现为原银行资产负债表上的贷款资产，但借款人的未偿债务不会因为证券化交易而自动消失。

按照本文测算，18家银行信用卡相关不良债权主要分布在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银行表内不良贷款，约占测算总规模的10.3%。

第二部分是已经核销、但尚未收回的信用卡债权，合计10,314.26亿元，相当于表内不良余额的5.3倍。银行核销贷款，需要按照相关规定进行账务处理。不过，核销不等于债务免除。对于仍然具有追偿条件的债权，银行可以继续催收，也可以依法转让。

第三部分是已进入资产证券化产品、但尚未回收的信用卡债权，测算规模为7,790.26亿元，相当于表内不良余额的4倍。这部分债权已经通过证券化交易进入相应的资产载体，后续由相关机构按照交易安排负责管理和回收。

将上述三部分汇总，测算毛规模约为2万亿元。

此外，银登中心还存在已经完成转让的信用卡不良债权。按照本文统计，相关资产规模为1,299.73亿元。考虑到这些债权已经通过市场交易转让，本文在测算中予以扣减，最终得到约1.87万亿元的规模。

需要区分的是，核销、资产证券化和批量转让，对银行资产负债表的影响并不相同。1.87万亿元也不是银行当前仍然持有的不良贷款余额，而是按照本文口径汇总的相关未回收债权估计规模。

这些债权分散在银行、信托计划及其他受让机构之间。无论由谁持有，最终能够收回多少，仍然取决于借款人的实际偿付情况。

02

366期证券化产品，背后涉及多少人？

债权规模有了估计，另一个问题是，究竟有多少人欠着这些信用卡债务？

直接统计并不容易。一名借款人可能同时持有多家银行的信用卡，也可能存在多笔逾期债务。银行公开披露的是账户数、借款人户数或资产包户数，各项数据的统计口径并不完全一致。

资产证券化产品提供了一种估算途径。根据本文整理的数据，18家银行累计发行366期信用卡不良资产证券化产品，入池本金合计9,939.44亿元。其中，招商银行累计发行49期，浦发银行35期，建设银行31期。

这些产品披露的借款人户数累计达到36,300,703户，约3630万户。不过，这只是各期产品披露户数的累计结果，不能直接认定为3630万名独立借款人。

为了估算更大范围内的借款人数量，本文采用各家银行证券化产品披露的户均本金，将不同渠道的债权规模折算为户数。

按照这一方法，18家银行合计约7276.8万户。其中，没有发行相关证券化产品的三家银行，参照同类银行的户均本金进行估算。

但7276.8万户同样不等于7276.8万人。如果同一名借款人在多家银行都有逾期信用卡，就可能被重复统计。本文采用两种方法评估重复问题：

一是估算同一家银行不同期次产品之间可能存在的客户重叠。根据各家银行信用卡在贷余额、户均在贷余额等数据，构建客户规模，并使用重复抽样模型估算。模型显示，行内重复比例约为7%至8%，相应的行级客户数约为6700万至6800万户。

二是考虑跨银行多头借贷。同一个人在工商银行、建设银行、招商银行分别持有一张信用卡，如果三张卡都出现逾期，按银行分别统计就会形成三笔借款人记录。逾期群体的多头借贷情况，也往往比普通持卡人复杂。

本文参考相关共债研究，在整体户数的粗略折算中，采用每名借款人对应3张信用卡的假设，以7276.8万户为计算基础，除以3，得到约2426万人。按照1.87万亿元的债权规模计算，人均对应债权本金约7.73万元。

当然，这种估算对持卡数量的假设十分敏感。如果按照每人2张卡计算，涉及人数约3638万人；如果按照每人4张卡计算，则约1819万人。

此外，行内重复测算与上述跨行折算并非严格串联的去重计算，因此2426万人只能作为一种情景估计，不能视为已经确认的独立自然人数。

尽管如此，这些数据至少说明，信用卡不良债权不仅规模庞大，涉及的借款人群体也相当广泛。相比债权本金的大小，借款人的实际偿付能力，对后续处置的影响可能更加直接。

03

逾期债权越来越多，为什么不好收了？

过去多年，银行处置信用卡不良贷款，主要依靠催收、诉讼、核销和资产转让。其中，催收和诉讼是最直接的回收手段。

催收机构通过电话、短信以及其他合法方式联系借款人，督促其履行还款义务。对于长期逾期且符合起诉条件的债权，银行可以通过司法程序追偿。这些方式对有偿付能力、但缺乏还款意愿的借款人，能够发挥一定作用。然而，随着部分借款人收入下降、失业或者家庭支出增加，信用卡不良债权的回收难度也发生了变化。

本文统计的信用卡不良证券化产品中，基础资产加权平均逾期期限多分布在3至12个月之间，户均本金则相对分散。浙商银行相关产品的户均本金约1.46万元，平安银行约4.82万元。按照本文统计口径，整体户均本金约2.6万元。

对收入稳定的借款人而言，两三万元的欠款，可能通过分期偿还逐步解决。但对刚刚失业、收入明显减少，或者家庭遭遇重大支出的借款人来说，这笔欠款可能已经超过短期偿还能力。催收可以提醒借款人履行义务，却无法直接改善借款人的收入。

诉讼同样面临现实限制。对于几万元的信用卡债权，即使银行胜诉，后续还需要查找借款人可供执行的财产。如果借款人名下缺少可执行资产，债权仍可能长期无法足额回收。

而从不良资产投资人的角度，这类债权虽然单户本金较小，但账户数量众多，催收、诉讼和执行都需要投入人力与时间，单笔债权的回收金额有限，处置成本却未必能够同比例减少。因此，一些已经核销或经过证券化处置的信用卡债权，仍可能持续多年没有收回。

对于银行和资产管理机构而言，债权能够收回多少，除了借款人的还款意愿，还受到其收入、就业、资产状况及处置成本的影响。同样是逾期，有人有能力偿还却故意拖欠，也有人愿意还款，但短期内无法恢复收入。这两类借款人如果采用完全相同的催收方式，最终回收效果未必理想。

尤其对于已经进入长期逾期阶段的债权，反复增加催收频次，并不能保证回收金额同步增加。银行或资产管理公司即使继续持有债权，也要考虑催收成本、预计回收金额及时间成本。这也是信用卡不良资产批量转让、证券化以及专业化清收长期存在市场需求的重要原因。

04

银行已经核销，借款人为什么还要还？

在信用卡不良处置中，核销经常被误解。部分借款人认为，银行既然已经把贷款列为坏账并完成核销，就意味着这笔债务不用再偿还。

实际上，核销主要是银行按照财务和监管要求，对符合条件的不良贷款进行处理。只要债权没有依法消灭，银行仍然可以继续追偿。银行也可能将债权转让给其他机构，由新的债权人依法主张权利。因此，一笔信用卡欠款在银行账面完成核销后，仍可能继续经历催收、诉讼、执行或债权转让。

对银行而言，核销和拨备计提用于确认、反映及覆盖信用损失。对于已经核销的债权，后续收回的金额仍具有财务价值。对借款人而言，无论银行是否核销，债务本身都需要通过清偿、依法减免或其他法定方式解决。

双方关注的重点并不完全相同。银行和资产管理机构关心回收金额、回收周期以及处置成本，借款人则需要考虑收入能否覆盖基本生活支出及债务偿还。

当借款人短期内确实缺乏偿付能力时，要求其一次性偿还全部欠款，往往难以达成。相比之下，在确认借款人真实收入、家庭负担和资产状况的基础上，通过协商分期、适当延期或依法减免部分债务，有时更有利于促成实际回款。特别是那些已经长期逾期、经过多轮催收仍未收回的债权，继续增加处置投入是否划算，需要结合预计回收金额判断。

对借款人也一样。如果已经失去稳定收入，即使愿意履行还款义务，也需要一定的恢复时间。重新就业、收入改善、积累偿债资金，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因此，信用卡不良处置需要区分借款人的实际情况。对于有能力偿还却恶意逃废债的借款人，依法催收和司法追偿仍然必要。对于确实遭遇经营失败、失业、疾病等困难，但有明确还款意愿的借款人，则可以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探索更加灵活的偿付安排。

这种安排同样需要明确条件。借款人需要如实披露收入和财产情况，金融机构需要评估其恢复偿付能力的可能性，双方通过协商确定合理的还款金额与期限。债务减免也不能仅凭借款人提出困难就直接实施，而应当符合金融机构内部管理及相关法律规定。

除此之外，债务清偿后的信用记录如何修复，也是借款人普遍关心的问题。信用记录影响个人未来的融资能力。部分借款人即使恢复收入、偿还历史欠款，也可能面临一定时期的信用约束。

如果协商还款、债务重组与信用修复之间能够形成更加清晰的衔接，借款人也更容易判断通过持续履约能够获得什么结果。

近年来，个人债务重组、个人破产制度以及不良贷款批量转让等领域已经出现不同程度的实践探索。这些机制所涉及的主体、适用条件和法律效果各不相同，但都与存量债务的处置密切相关。

对于信用卡不良资产而言，未来除了继续依靠催收和司法执行，针对不同借款人制定差异化回收方案，也将是影响处置效果的重要因素。

05

1.87万亿元之外，还有多少没有统计？

本文对18家银行信用卡相关不良债权的测算，并未覆盖全部可能的处置渠道。其中，一项缺失是信用卡不良资产的债权收益权转让。与直接转让债权不同，收益权转让通常涉及债权收益的交易安排，债权所有权及相关权利义务仍需结合具体合同和交易结构判断。

过去多年，部分金融机构通过不同结构开展不良资产处置，但有关历史交易的公开数据并不完整。银登中心目前没有提供可供本文统一统计的相关历史数据，因此，这部分资产未被单独纳入测算。

此外，资产证券化产品的公开资料存在披露差异，不同期次的基础资产信息、逾期期限及回收情况并不完全一致。

部分产品没有披露完整的资产类型或相关指标，本文未将无法确认的部分纳入相应统计。对于个别缺少完整数据的银行，则根据同类机构相关指标进行估算。同时，银登中心已转让资产的扣减，也以本文能够确认的交易数据为基础。这些因素都会影响最终测算结果。

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历史累计核销、证券化资产及银行表内不良贷款之间，在统计时点、资产权属和债权余额口径上存在差异。

因此，1.87万亿元应被理解为基于公开资料形成的估算值，既不能直接等同于银行当前持有的不良贷款，也不能据此确定全国信用卡未清偿债权的准确总量。

涉及借款人的测算同样如此。2426万人，是根据资产规模、户均本金和多头借贷假设形成的结果。实际人数还会受到不同银行客户重叠、单人持卡数量以及债权分布等因素影响。

即便存在这些统计限制，信用卡不良债权的处置规模及其涉及的借款人数量，仍然值得持续关注。

结语

信用卡业务快速发展的十多年，也是银行持续处置个人不良贷款的十多年。核销、资产证券化、批量转让，让金融机构能够根据资产质量及经营需要调整不良贷款结构，也逐步形成了规模庞大的个人不良资产处置市场。

按照本文测算，18家全国性银行信用卡相关不良债权规模约1.87万亿元，约为表内不良余额的9.7倍。其中，已核销未回收债权约1.03万亿元，资产证券化已入池未回收债权约7790亿元。按照本文采用的户数折算方法，这些债权可能涉及约2426万名自然人。

这组数据所涉及的债权，既包括仍由银行持有的资产，也包括已经进入证券化产品及其他处置渠道的债权。

对银行和资产管理机构而言，债权可以核销，可以转让，也可以通过证券化实现资产处置，但最终回收效果仍取决于债务人的偿付能力及清收效率。对借款人而言，银行核销不代表债务消失，债权转让也不意味着偿还义务自动终止。

对于大量长期逾期、短期内难以足额偿还的信用卡债权，金融机构需要考虑的已经不只是如何催收，还包括怎样控制处置成本、判断借款人的恢复能力，以及如何通过协商偿还获得实际回款。

一笔债权能否收回，最终要落实到借款人的收入、财产和还款安排上。未来几年，随着存量信用卡不良债权持续处置，催收、诉讼、资产转让与债务重组之间如何配合，仍将影响这批资产的最终回收结果。

注：本文数据基于18家银行公开信息测算，主要采用未偿本金口径。借款人数量根据资产规模及户均本金折算，并通过多头借贷假设估计自然人规模。其中，以每人3张卡计算约2426万人；每人2张卡约3638万人；每人4张卡约1819万人。相关结果均为估算，不代表官方统计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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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2万亿信用卡不良，要兜不住了

个贷不良资产证券化核销信用卡不良